論壇文章》說特偵組完全不需要的人是完全外行

資料照片:中央社

作者:陳述恩 / 司法實務工作者

本次總統大選辯論,韓國瑜提出要重建特偵組,蔡英文像是拿到燙手山芋,先是帶風向說根據過去的紀錄,特偵組只是總統的東廠,覺醒青年們個個彷彿撿到槍,也跟著喊爽,但此說法唯一根據是從硬坳「柯王關說案」的事實而來,完全沒有採信價值,筆者前已撰文駁斥。不明事理的覺醒青年們跟著被忽悠,我們只能說天佑臺灣。

蔡英文接著又說檢察機關是「檢察一體」,所以只要發現有犯罪嫌疑,「整個檢察體系」會動起來大家一起偵辦,沒有必要另成立一個「任務編組」的特偵組。這段話講的好像很內行,但其實完全外行。

特偵組偵辦的對象是「大咖內鬼」

現行犯罪的偵查機關,常見的是一般警察機關、憲兵部隊、調查局,再加上一些特種的司法警察(官),如移民署官員、海巡署官員,這些機關都有犯罪偵查的權限。司法警察(官)蒐集犯罪資料證據,報請檢察官指揮偵辦,檢察官偵辦後向法院起訴,法院依照不告不理原則,再天大的刑事案件,如果沒有檢察官起訴,法院都不能審理。

我們說蔡英文總統的發言完全外行,是因為,一般的刑案偵辦,小如偷竊、吸毒,大至組織犯罪、人口販運,都是抓政府「外面的」壞人。但特偵組預設的偵辦類型則是政府「裡面的」內鬼,而且這些內鬼都是大咖。

抓這些「大咖內鬼」時,牽涉的不法利益輸送金額通常不低,如陳水扁洗錢案;牽連的人眾通常廣泛,如:特助司機或是無良律師幫忙送錢當白手套、親戚家屬充當人頭帳戶,彼此之間人事金流關係通常盤根錯節;再者高官們彼此之間通常有各種政治情誼,涉及或不涉及經濟利益的政治交換,如:立法院院長、在野黨大黨鞭掌握法務部預算,法務部部長接到立法院院長的電話,「關心」一下司法個案,難道還不趕快趁機賣面子做個順水人情?

抓「大咖內鬼」需要很多人幫忙,但得很少人知情

牽涉「大咖內鬼」的案件,通常案情複雜,需要有專業經驗的檢察官,必要時還得搭配專業會計、資訊人才,才能釐清複雜的金流、網路IP位置資訊、整理監聽情資。但因為這些「大咖內鬼」通常觸角廣泛,所以辦他們的案件時越少人知道越好,一旦偵辦情資外洩,前功盡棄小事,縱虎歸山才是災難。

別忘了,柯王關說案的故事劇情是:在野黨大黨鞭 → 立法院長 → 法務部部長→ 高檢署檢察長 → 承審檢察官。

換句話說,這個流程箭頭很有可能倒過來,承辦檢察官向自己的檢察署檢察長報告發現立委貪污不法情資,檢察長告知自己以前老長官時任的法務部部長,法務部部長為了自己在立法院走動方便,趕緊做個順水人情,私下當面告知被調查的立委,你已經被檢察官盯上,電話已經被監聽,不要再用手機聯絡不法事項,書面證據資料該燒的趕快燒一燒,電磁紀錄該刪的趕快刪一刪。等辦案檢察官回過神來,發現情資外洩,被調查立委已經不再用手機與其他共犯聯絡,各種犯罪證據早已灰飛湮滅,不只前面努力付諸流水,還要吃上騷擾立法委員的罪名,被鼎鼎大名的監察委員陳師孟調查一番。

以上故事不是杜撰的電影劇情。在陳水扁擔任臺北市長時期的臺北市政府政風處處長葉盛茂,陳水扁當選總統隔年,高升他當調查局局長。後來國際洗錢防制組織艾格蒙聯盟發現陳水扁家族國際洗錢情資,通知臺灣洗錢防治的對口單位調查局,調查局局長葉盛茂沒有立刻成立專案小組偵辦,反而是報李投桃,將該情資洩漏給陳水扁,讓陳水扁及早因應隱匿犯罪事證,事後葉因此被判有期徒刑6年,後來又再因隱匿扁媳黃睿靚瑞士帳戶情資等案,被判刑1年4月,成了中華民國史上第一位被羈押及入獄的卸任調查局局長。

蔡英文還說如果發現不法情資,「檢察一體」可以因應,可見她對犯罪偵查的眉角,完全徹底外行。

「卡神案」會不會是第一個炸彈?

過去特偵組成員來自檢察體系中經驗豐富的資深檢察官,偵辦的案件如硬要用政治顏色區分的話,特偵組辦綠也辦藍,甚至有專辦「當權者」的趨勢。如陳水扁擔任總統期間,特偵組查辦陳水扁家族的貪污洗錢案;馬英九擔任總統期間,特偵組查辦時任國民黨副主席及行政院祕書長的林益世中鋼索賄案。所以說「根據過去的經驗,特偵組只是總統的東廠」,完全是空穴來風,覺醒青年們不讀書,至少也要查一下維基百科?

最近臺北地檢署的「小」檢察官,面對網路罷凌逼死外交官一案,鍥而不捨、抽絲剝繭,追查到「卡神」楊蕙如與蔡福明2人,並將他們以共犯侮辱公署、侮辱公務員起訴,認真辦案的精神殊值肯定。沒想到案外案比案內案更精彩,「卡神」案爆發後,陸續扯出楊蕙如成立(數個?)人頭公司,統包中央政府部會、臺北市政府的網路標案,江湖上傳言還有民進黨籍立委當門神護航,柯文哲也說有「議員關心」,原本只是單一網路罷凌案件,結果樹枝向上蔓延越擴越大,牽連的層級沒有最高,只有更高。

我們不否認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們的辦案能力,但這些「小」檢察官們,要頂的住未來可能無限擴大的政治壓力,風聲鶴唳下情資會不會風聲走漏,關鍵證據滅失,證人躲藏的躲藏,串供的串供?不論如何,我們都要支持檢察官們不惜動搖國本也要繼續向上查案。

特偵組是否要重組,並非不能討論,但完全要抹煞過去特偵組的辦案績效,甚至將其與「東廠」類比,實在是外行到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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